岐奉行失笑着摇摇头,瞬移楼上雅间。
极乐城(下)·雪飘人间话神明(3)
“特别想赢”赌坊作为极乐城内最受欢迎的赌坊,除了庄家为人处世八面玲珑以外,还有一点,就是能满足不同赌客对环境的要求。有的赌客喜欢热闹哄哄跟着大家一起豪赌;而有的赌客则喜欢寻上一地安静约堵。
岐奉行现下所在的雅间,便是后者。他敲了敲门,两声后,门从里面打开。门口无人,岐奉行踏足进去,只见屋内端坐一位身着一袭蓝白交织锦袍,气质风姿卓绝,清雅出尘的公子。
那人见岐奉行进来,微笑回首,语气亲切:“来了啊。”
岐奉行朝他点头,也算给了个礼数:“见过上神。”
元初莞尔:“客气了。来,坐。”
“好。”岐奉行坐至他对面。
面前木桌上摆放了一套茶具,还有一个黑木赌盅和两枚骰子。
元初将手中茶壶放低,沿着茶杯壁缓慢倒水,一边泡茶一边道:“人间忽然就下雪了。你刚从魔界回来,我听说那边也在下雪?”
岐奉行挑了挑眉:“是啊。上神倒挺清楚。”
元初笑道:“元启他被你气得够呛,一点儿瞒不住话,都跟我说了。”他递了一杯茶水过去,“来,喝点,暖暖身子。”
岐奉行接过,将茶水置于鼻尖,轻闻茶香,突然道:“喝了这杯茶,我那老寒症能根治吗?”
元初饮茶的手顿住,轻抬眼眸,声音温润又带着些清凉:“还没好全吗,赫连儿不是帮你寻了个药方?”
岐奉行道:“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上神。”
元初笑了笑,道:“奉行,我想你误会了一点。你那老寒症与我无关。我猜,应当是苍玄干的,他在给你喝的那杯酒下了药,你饮下后,记忆有了突破口,但也有了个副作用:畏寒。”
“是吗?”岐奉行神情淡淡,似信非信,饮下杯中茶水,道:“好罢,既是苍玄做了,那就算了。”
元初:“……”
这话听着就有些不公了。好像换成是他做的,就得跟他闹了。元初失笑摇头,换了个话题,道:“说来,你这极乐城当真不错。还记得天元九千一百年,腊月十五那天,我第一次来此地,便挺喜欢。之后,每隔一百年,便来上一次,愈发欢喜。也难怪这么多年,你这小地方越来越好。”
小地方?
也就只有当今天庭第一上神会说极乐城是个小地方了!
岐奉行眼眸微冷,道:“我也觉得我这里挺好的,只要付得起二百两船票,除了孩童以外,谁都能来。比那高不可攀的九霄云庭要舒坦多了。”
元初当然听得出岐奉行在阴阳他,眉心微凝,须臾,又笑了笑道:“我听说你前阵子在这家赌坊一连赢了三场?”
岐奉行看他,声音微冷:“对,这第一场赢得那个人不还是你让她来的吗?”
元初似乎并不意外岐奉行会提到这件事,只是不想多提,阿宣阿妹那些人哪里能有岐奉行入得了他眼,轻点了一下头,算是承认了这件事,转而道:“亏得你能想到那个办法拔出元启的剑。他回去同我说了这件事,将你狠狠骂了一顿,又气呼呼地夸了你一顿。”
岐奉行自认这些年性情稳定多了,但此刻仍旧有些不耐烦,道:“所以,这次你要和我赌咯?”他看了看一旁的黑木赌盅和两枚骰子,睫毛微颤,赌盅瞬移至木桌中央。
元初见此也收下茶具,笑眯眯道:“可以吗?上回我赌这玩意还是你成为魔王那天。以前和你在人界时,路过一家赌坊,你进去玩,我在一旁看,你邀请我……”
岐奉行没那个工夫听他絮絮叨叨,忽然道:“等等,上神。虽然打断别人说话有些没礼数,但不好意思,请你弄清楚一件事。他是他,我是我,是他和你,不是我和你!”
被人打断一段还算美好的回忆确实很煞风景,元初回神,重新将自己如玉的温润戴在脸上,淡淡说道:“没有他,哪来的你。”
岐奉行可听不得这话,一枚骰子在他五指骨节上下来回滚了几遍,嬉笑道:“你看不惯,可以随时收回我。”
元初低声说道:“你明知道我不会这么做。”
岐奉行耸了耸肩:“我不知道。”又玩起了另一枚骰子,样子极其散漫,他知道像元初这种人和他师父一样,最见不得别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,因此故意气他:“不过,你若是说你不敢收回,我倒还相信。”
“……”元初噎了片刻,旋即失笑,“好一个牙尖嘴利。罢了,不说这些了,不如来说说咱们的赌注?”
岐奉行放下把玩的骰子,道:“行。来者是客,上神先。”
元初也不与他客气,说明来意:“我赢了,你回仙界。”
“……”
啧,还真是直接。
岐奉行眸光微凛,往身后椅背靠了靠,目光停在面前那张温润的脸上,低低笑了两声,道:“你还真是执着。让我回仙界,成仙再成神,然后像你们一样,享受着掌控众生决定他们生死这种事?我可没兴趣。”
元初也不恼,只说:“这就是我的赌注。你敢赌吗?”
笑话。
有何不敢。
岐奉行拿过赌盅,道:“那我赢了,你就把这个修复好。”他将“召忆”拿出,道:“这么一件好法宝,损坏属实可惜。”
元初见他拿出召忆,神色松动,半晌才道:“我以为你会让我放过魔界。不过一件法宝,何至于?”
岐奉行道:“这你就别管了,我乐意。”